美門見證集

浸前四夢

張雄世弟兄
 ◇  張雄世弟兄(1913-2001年)1986年受洗見證﹐1988年寫作。張雄世先生係張麟至牧師的父親﹐於2001年12月28日以89歲高齡安息主懷。這篇見證是他在受洗之後兩年寫的﹐是一篇十分感人的見證﹐訴說神如何以異夢引他歸入主的救恩。
     
       我是1986年初在台北石牌聚會所(第十四會所)受浸的。1985年11月底﹐我躺臥在台北榮民總醫院病榻上﹐準備接受手術﹑割除直腸腫瘤。蓋上了一條白被單﹐我被推進了手術室﹐靜靜的等候著。先是麻醉師上來﹐要我閉著眼睛數一﹑二﹑三……﹐一面深呼吸﹐霎時間﹐他把一個形同口罩的儀器罩在我口鼻之上。我才數到三時﹐便進入了一切無知的空虛境界……
突破涅盤的迷思
       等我醒過來﹐推出了開刀房﹐漸漸感到寒冷﹐方知我的妻子親人已在開刀房玄關外﹐鵠候七小時了。一個出生在民國初年的人﹐少年時代無不深受儒﹑釋﹑道渾合觀念的洗禮﹐以人死後進入「極樂世界」視為當然。由於受了全身麻醉﹐此時﹐脈搏尚微弱﹑大腦皮層還在休眠狀態﹐但我的意識回來了﹐雖然感覺不到自己的四肢﹐卻知道自己的存在﹗這不是佛家素來最夢寐以求的涅盤境界嗎﹖四大皆空﹗可是此時﹐我卻對我這一輩子夢寐以求的境界不寒而慄。我反覆思忖﹐感到釋家所謂極樂天堂﹑森羅地嶽的不可信靠。很奇怪的﹐我的心裏興起了另一股意念﹕我要主——那一位我可以賴之存在的主。這一刻﹐是我這一生信仰上﹐邁向真理的一大突破。
通融儒關有四夢
       到了晚間麻藥效果漸漸減退﹐切口傷痛陣陣進逼﹐下腹﹑尿道﹑鼻腔穿插著許多針管﹐手臂插著點滴針頭﹐我就在酸楚困頓劇痛的混合滋味中昏昏入夢﹐當晚一連作了三個夢﹐之後不久﹐又作了一夢。神藉這四個夢給了我許多開啟﹐使我這一個無法信主之人﹐居然也靠神恩典信了主﹐得著了祂的救恩﹗
       「夢」是上帝賜予人類精神生活的一部份。第一種是日有所思﹑夜有所夢的「心志之夢」﹐這種南柯﹑黃梁之夢﹐不外乎妻財子祿﹑長壽健康﹐人人所愛﹐並無永恒價值。第二種是「恐怖之夢」乃是外來感受壓迫心臟﹑刺激大腦皮層﹐而產生的反應﹐亦無多大意義。第三種是「天心感應之夢」﹕儒家有「天人合一」之說﹐「天」即造物主﹐祂特賜予人類以惻隱﹑博愛之心﹐因此有天(神)人交感之夢﹐這種夢有價值。我的浸前四夢是屬於第三種的﹐可以夢見從未到過的場合﹐遇到從未接觸或已歸天的人物﹐進而引發我深思﹐使我領悟振撼心絃的哲理﹐並打破了多年來我的心結﹕孔孟之道需要神的恩典﹐方得真正的成全。因此信主不但不損及中國人的尊嚴﹐反而神的恩典使人得著了人者真正的尊嚴﹗
脫離鬼魔的糾纏
       夢中﹐彷彿我們一家六口住在一間陳舊的水泥加強磚房二樓上﹐樓下是空的﹐樓上也有些空房間。半夜間我忽聽到樓梯間有腳步聲﹐急披衣下床去查看﹐只見在五燭光的燈光下﹐有一個披著白衣裙的女子快步輕盈﹐身軀綽約﹐不過二十餘歲﹐長髮披肩﹐飄然逼近。定睛一看﹐覺其亂髮覆額﹐臉面慘白如紙﹐眼角嘴角鼻孔都淌著鮮血﹐指甲纖細而長﹐叫人驚恐。我急呼妻子及小女起來。醒來一身冷汗﹐下腹及尿道疼痛難忍。這是個痛苦的惡夢﹐也是第一個夢。夢中所見的乃是魔鬼對人類的糾纏。幸虧我立即向信主堅定的妻子呼援﹐她一應聲我便清醒過來。
孔孟之上需主恩
       接著沉睡中﹐覺得我家住在新造國民住宅二樓﹐正是天氣晴朗的假日﹐我的老二﹑老三兄妹約大學同學要去爬山郊遊﹐六七人蹲坐在扶梯上﹐穿著登山鞋襪﹐大女兒(老三)說:「爸爸﹗今天難得星期天好天氣﹐何不同我們一起去郊遊!?」我答應﹕好﹐就在台階邊坐下整裝。我有兩雙黃色皮鞋﹐一舊一新。我原想穿舊的﹐但覺小了一點﹔這時老二(兒子)走過來說:「爸爸!你穿那雙新鞋好些。」我說:「新鞋大了一些﹐穿了走遠路會感到夾腳後跟。」他隨手給我一雙咖啡色厚厚的純羊毛襪﹐穿上了﹐套上新皮鞋﹐踏在台階上感到非常舒適。接著﹐我就醒了過來——這是第二個夢。
       第二個夢是神藉著我作傳道人的兒子给我開啓﹐像我這種人是釋關易破﹑儒關難越﹐竟能在此妙夢中得到佳音。當時我脚跟前排着两雙黄色皮鞋﹐一雙舊而略小﹐象征孔孟之道;另一雙新而較大﹐譬喻基督之教。我體會出基儒二家大同小異﹐即以摩西十誡而論﹐其後六誡與孔孟的仁道可謂相類。換言之﹐基督之道包容了整個孔子生後死前的見解;而孔子對生前死後的事﹐僅推論「祭神如神在」(論語八佾)而已。至於對「視之而弗見﹑聼之而弗聞﹑體物而不可遺」的鬼神﹐孔子只好稱讚其盛矣乎﹗
其目的是要「使天下之民齊明盛服﹐以承祭祀。」他形容神的存在是「洋洋乎﹗如在其上﹐如在其左右。」(中庸十六)可見孔子是信神的﹐只是他略而不論﹐重心在追求充實的現實人生。
     
所以﹐在第二個夢中﹐那雙舊而略小的皮鞋代表儒家的境界——能說不能行。我的兒子所建議我穿的那​​雙較大的新鞋﹐代表了包容整個孔學﹑而又延伸到人生前死後的基督教。我說「新皮鞋大了一點﹐走遠路會夾腳」﹐他即給我一雙厚羊毛襪﹐那是說我應浸潤乎耶穌之道﹐走起來便十分舒適——靠神恩典行。我體會到孔孟的仁義與基督的博愛﹐不但是相通的﹐而且靠後者成全的。我開始有意要探索這種「體物而不可遺」的屬神的境界。
承認原罪不可恥
接著昏昏睡去﹐又似在台灣桃園石門教會大門前﹐我假日路過碰到一位重慶時代大家喊老夫子的老同學﹐身披白衣在分單張﹐背上繡著四個大字:「我是罪人」。我本想走避﹐只是他已看見了我﹐隨手給我一本美國洛杉磯浸信會出版的書﹐並對我說:「這是天書」。我一接過來就醒了。那本書我曾在親戚處見到過﹐書扉上印有似童子軍三叉戟的符號——這是第三個夢。        此夢中一個承認「我是罪人」的老學長給我一本「天書」﹐使我思考到人在生物境界中是無所謂罪的。一般生物都有的物性——即自私﹑忌妒﹑侵略……人都有;然而人類受到上帝特別的鍾愛﹐除物性之外﹐還有同情﹑惻隱﹑博愛之心。這利他之心一起﹐世間才有所謂「反愛之心為罪孽」﹐我現在承認人類自承原罪﹐並非可恥或虛偽。
我终不禁投主恩
第四個夢是動完手術三十天后﹐臘盡更殘聖誕夜(1985年)的事了。傷口已漸恢復﹐可是插入膀胱的導尿管塞久了使尿道發炎﹐疼痛劇烈﹐住院醫師注射止痛針後﹐昏昏沉睡﹐自覺已回到石門碧湖旁的家中。忽聽電話鈴響﹐朦朧中接過來一聽﹐便知是老學長(陳保泰先生)的浙江土話。他擔任陽明山管理局局長時﹐經常陪侍先總統參加主日崇拜﹐聽周聯華牧師講道。當時他每遇到我﹐必勸我信主。他是我的老學長﹑老長官﹐我就口是心非地敷衍他。今夜又來電話對我說:「雄世兄!信啊﹗信啊﹗信啊!」。未等我回話﹐他就把聽筒卡嚓掛上了。我在夢中接著說:「我信﹗我信!」不覺醒轉過來﹐仍躺在榮總病榻上。這是深冬之夜﹐隱約可以聽到護士們報佳音的曼妙歌聲﹐她們從長廊那頭往我病房踱來。緩緩地﹐我可以看到燈光燭影下的護士頭巾。這時我已十分清醒﹐下腹的劇痛亦爽然而去。    
第四個夢只是一通夢中電話﹐這位早升天界的基督使者﹐迫不及待地給我一個通靈電話﹐我已無思考餘地心中許了他要信主。其實他未待我回話已掛斷了「電話」。         照我家老二的看法﹐穿過儒門進入基督會幕之門﹐比較富人騎駱駝穿針孔更為容易。孔﹑耶本是同路﹐祗是「行百里者半九十」﹐然後面這十里路要探索宇宙間最大的奧秘﹐確實是艱鉅的。我受浸蒙恩﹐算來快近兩年﹐關於親近上帝﹐雖非一曝十寒﹐也是蜻蜓點水﹐深感愧疚﹐未解進境耳。但願簷溜穿階﹐總成正果也。
 
註﹕祭神如神在﹐見八佾第三。中庸第十六章🡪子曰:「鬼神之為德,其盛矣乎!視之而弗見,聽之而弗聞,體物而不可遺。使天下之人齊明盛服,以承祭祀。洋洋乎!如在其上,如在其左右。詩曰:『神之格思,不可度思!矧可射思!』夫微之顯,誠之不可揜如此夫。」